姐妹情(小说连载一)

今日清明节,按着汉族的传统习俗,是扫墓祭奠的节期。早在半个月以前,平时冷清的墓园就开始热闹起来。前来扫墓的人络绎不绝,在通往陵园的路上川流不息。人们扶老携幼,捧着鲜花,提着供品,纷纷向墓园涌去。他们按着坐标找到自己亲人的墓碑,便开始清扫墓穴,除去杂草,摆上供品,点起香烛,然后按辈分大小轮流向墓穴中的亲人跪拜磕头。有的触动真情,以致嚎啕大哭。过去还有烧纸钱和放鞭炮的习俗,现在为了防火已被禁止,只能在规定的区域内进行。由于众人合用一个火盆,为了防止搞错,往往先烧一张写着亲人名字的纸笺,或者口中念念有词,说明此项钱款给某某人在阴间使用,别人不可冒领,免得产生纠纷,在阴间打起官司来。然而也有与众不同的祭扫,那些墓碑上刻着鲜红十字架的坟墓,前来扫墓的人仅仅打扫清洁,献上鲜花。既没有供品,更没有香烛,也不跪拜磕头。他们在墓前肃立几分钟,表达对死者的怀念;有的唱上几首赞美诗,感谢上帝对他们亲人的恩待,然后带着内心的安慰,平静地离开墓地。

林梦春家住在长兴岛,这是位于长江入海口的一个小岛,三面临江,一面临海,离上海市仅有半小时的航程。岛上绿树成荫,是有名的“柑橘之乡”,享有“绿色翡翠”的美誉。人们常用唐朝诗人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中的名句: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来形容岛上的旖旎风光,是上海市民旅游休假的好去处。但此时的梦春却没有这个好兴致,三个月前父亲去世,今日是给父亲落葬的日子。所谓落葬,就是将原本存放在家里的骨灰盒放进墓穴,入土为安。林父一辈子种地,生有三个女儿。依次起名为梦春、梦夏和梦秋,本欲再生一个儿子,起名梦圆。可惜妻子在生下梦秋后一病不起,八个月就撒手人寰,这梦总也没有圆。他是一个大男人,三十五岁丧妻,拖养三个女儿,委实不容易,有人就劝他续弦。可是他顾虑女儿在后娘手下会受欺负,也顾虑续弦后同床不同心。俗话说:半路拼合的是露水夫妻。露水见太阳就干,半路夫妻也不会长久,所以一直不肯娶。好在大女儿比老三大了八岁,二女儿也比妹妹大五岁,等老三学会走路,十岁的梦春就代替了父亲照看妹妹,起到了长女代母的作用。如今三姐妹都已五十上下,老父亲七十八岁过世,也算是寿享天年了。今日一早,住在市里的三妹及妹夫,带着儿子媳妇乘头班船就到了。二妹嫁在邻村,也早早地来了。乡下的亲亲眷眷陆续来到,家里立即热闹起来。屋里坐不下,就搬几条凳子坐到屋门口。按着乡下的规矩,落葬这天子孙要带重孝,腰围白布,头戴白帽,其余亲戚都带黑袖章与小白花。到坟上要烧纸,回来后还要放鞭炮。因此,大家一到,立刻开始忙碌起来。三个妹妹先后到父亲的遗像前哭丧,开口就是“啊呀,我的亲人啊。。。”把声音拖得长长的,有板有眼,千篇一律,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吧?男人们不需要哭丧,就帮着料理些杂务,空下来就在门口转悠、抽烟、聊天。商量好午饭后再去墓园,上午都在家里准备。因为午饭已预定在附近的一家饭店里,家里就不用忙着做饭了。这样,男人们自然没有多少事情可做。女人们哭丧半小时后,就嘎然停止,开始围坐在一起,用锡铂纸折叠银元宝。她们边叠纸边聊天,从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说到各自的工作,又从各自的工作说到父亲生前的许多琐事。“伯父是个老实人,伯母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,全靠他一人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,真是不容易”一位堂姐妹说。“谁说不是呢?村里有几个老头,四五十岁时死了老婆还续弦呢,就你家的老倔头,横竖劝不进去。当年有一个寡妇倒是很适合的,如果成了也可以少吃许多苦。”一个亲戚叹着气说。“你说的是村西的桂花呀?她可死了有年头了,哪有老林头多福多寿啊!”“快别说这些了,”梦春立即阻止,“我爸他是不会续弦的,怕我们受委屈。这不,几十年也就过来了。我们三姐妹都长大成人——现在也都老了,他老人家也活得很舒坦。这样好,省却了许多麻烦事。”“说的也是,你们三姐妹一个比一个好。老三还上了大学,倒是我们那个没出息的儿子,到现在还在刨着土疙瘩呢。”说到三姐妹一个比一个好,原来老大梦春跟着父亲种地,嫁了个本村的农民;老二梦夏上到初中毕业,进了岛上一家织袜厂当工人;丈夫是跑航运的,叫丁天佑,很会挣钱;老三由全家供她念书,居然考进上海师范大学,毕业后在一所中学教书,找了个对象也是大学毕业,在同一所中学教书,唯有他们住在市里,算是最有出息的了。“那是大姐、二姐牺牲了自己培养我。没有她们,单凭父亲的力量,我不可能念到大学,我会终身感激她们。”老三梦秋真诚地说。“感激的话不要说,当姐姐的也是应该的。你有出息,姐姐我在妈妈面前也好交待。”大姐说。“大姐是又当姐姐又当妈。那时候爸爸整天在地里,顾不上照看我们。我们饿了,被人欺了,都是找大姐不找爸爸。她要照顾我们,还要养两头猪,一群鸡,农忙时还要下地帮爸爸干活,真的很辛苦。没有机会读书,只念到四年级就辍学了。是我们拖累了她。”老二说着,眼眶里已是噙满了泪水。三妹夫夏浩然这时走进来,见大家还在忙着折叠,中间的一个箩筐已经装满,另一个也有小半筐了,就笑着问:“你们要叠多少啊?”“你看,还有这么多。”堂妹指着桌子上堆着的几叠锡铂纸说,“你也来帮着叠吧?”“我可不会,”浩然笑着回答:“我在大学学的是物理,在中学教的也是物理。我知道人活着凭的是一口气,死了就腐烂成一堆泥,成为肥料,分解成分子和原子。你们谁去过阴间,看见过那儿的死人与世上的活人一样要吃饭、穿衣?那儿也有商店,买东西需要花钱?也有悲欢离合的伤感,生老病死的磨难?那死人再死,又到什么地方去呢?还是俗话说得好:‘死了,死了,一了百了,’还算是有点科学道理的。。。”“浩然!”三妹声色俱厉地制止丈夫,“你在这里发什么谬论呢?出去!”“你们说什么呢?”二妹夫丁天佑也转了进来。他身高马大,与瘦小又带着眼镜的浩然站在一起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。“你别来凑热闹了,这是我们女人干活的地方,男人爱上哪儿哪儿去。”二妹怕他丈夫也来掺合,张嘴就往外面轰。“嘿,这银元宝还没有点着呢,怕我来抢啊?”“我说这是迷信,他们不乐意了。走,我们不掺合。”浩然将头往外一撇,示意二姐夫跟他走。“我说呢。不过,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,落葬的可是我们的老丈人哪。”天佑边走边说,从门口转了出去。大姐发现二妹的脸色不太好,就关切地问:“梦夏,你不舒服了?脸色那么难看,要不要去躺一会儿?”她知道二妹有心脏病,有些担心。“没事,胸口有点闷,**病了。刚才把救心丸吃下去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二妹安慰大姐。“梦夏,你有心脏病?严重吗?”亲戚关心地问。“冠心病,已有好几年了。犯病时心慌,一颗心好像就要跳出来似的,吃下药过一阵就好了,不用担心的。”梦夏故作轻松地说。“还是去躺一会吧!”众人相劝。三妹站起来拉起二姐,硬将她拖向里间的卧室。“唉!年纪轻轻的得这个病。叫她信菩萨,到庙里去烧烧香她也不去,就是相信医生,吃了几年的药也不见效果。谁能有菩萨的本事大呢。”大姐心里着急,叹着气无奈地说。“你可以代替她去求菩萨呀。后村的陈阿婆,孙子发烧三天不退,她进庙去捐了香火钱,回来烧就退了。只要你心诚,菩萨大慈大悲,定会赐福的。”一位亲戚说。“是吗?那我明天就去。三妹,你明天有空吗?”三妹送走二姐返回,见大姐问她,就说:“空是有空,可是,我们那位不信迷信的,恐怕他会反对。”“脚在你身上,你要去他还能拉住你了?我去跟他说。”“不用了,我去。”三妹答应明天与大姐同去。尽管她心里也是不信,但为了二姐,她愿意陪同大姐去,试试又何妨呢?(未完待续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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