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闭的门──读鲁益士的卿卿如晤


鲁益士(注1)的妻子,因癌症不治去世。“就在这个时刻,神到哪里去了?这是最使我不安的┅┅”他在丧妻不久后写了这句话。

鲁益士是英国剑桥和牛津大学的名教授,是20世纪最出色的古典文学学者。他的著作甚多(注2),普及全球,被公认为近代基督教文学的杰出人物。他最难得的,是善於运用一般人能够理解的语言和内容,解释基督教的教义。

《卿卿如晤》A Grief Observed(注3),是鲁益士在妻子死后,陆续写的日记和短笺,最后集结成集,以笔名N. W. Clerk发表。书中,他倾诉了丧偶之痛,以及对神的爱和自己的信心所产生的怀疑。然而,经过不断地反省和寻求,他领悟出神更大的爱和怜悯,对爱情、婚姻、生命、死亡、信仰,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

凡经历过失去至亲的人,不能不为鲁益士的至情所感动。他椎心泣血,有如一苹受伤的野兽,“我的身体,我的心不停地呼唤著,回来!回来!但是我知道,即使走遍天涯海角,也不可能再找到她,找到她的面孔,她的声音,她的触摸。她死了,她已经死了!”

更不幸的,就在这个人生的最低潮里,他发现自己与神的交往也切断了。“在这惶恐无措之际,你看到什么?一扇门迎面关上,接著当啷一声,又在另一头上了锁。”

鲁益士所担心的,不是神是否存在,而是自己失去对神的信心,因为他开始质问∶“神是否真的如我心目中那么完美和慈爱?”

除了悲痛,日以继夜的思念更使他心力交瘁。一对夫妻中走了一个,也就带走了他们共同的生活;一个生命的死亡,也是合为一体的生命的消逝。旧日的时光、欢笑、饮食、斗嘴、相爱,以及所有生活上的细节也随之而去。神既然煞费苦心,要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相遇相爱,变成一体,为什么又要把这个共同的生命拆散呢?

神是宇宙间的虐待狂吗?还是,他是一位良医,他给病人动手术是为了病人的好处?又或许,人类生来就得受苦,除了接受痛苦,别无它途?

这些问题,在鲁益士的日记里反复提出,“圣经告诉我们∶‘哀恸的人有福了’(《太》5∶4),我能接受这话。我知道我所遭遇的并不出乎意料与常理。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所爱的人身上,不再是幻想,而是真真实实的事实,我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
为什么像鲁益士这样熟悉圣经真理的人,还会有这种问题呢?

“要是一栋房子,轻轻一推就垮了,那房子肯定是用纸板做的。

信心要是经不起非常的考验,就不是真的信心。我一直以为我的救生绳很可靠,但是到了性命交关的时刻,我马上对它失去了信心。可见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依靠过它。”鲁益士如此严格地审查著自己的信心。

然而,在不知不觉中,神早已治疗他的创伤。随著时间的转移,他对亡妻的回忆,逐渐取代了失落感。他发现∶“我越不沉浸在忧伤里,我就越能追忆到她的种种。”

这个突破,使鲁益士对丧妻之痛有正面的认识。他慢慢体会到,死亡虽然使我们与亲爱的人分离,然而哀悼亡故正是爱的一种表现,是婚姻必经的阶段。就好像结婚是恋爱的延续,夏天去了秋天会来一样。死亡不会中断人与人之间的爱,它只是爱的一面。本著这个爱,我们才能走完今世的路,并且与神重新和好。

於是,鲁益士写道∶“我开始感到那扇门并没有对我紧闭。也许是我自己痛不欲生的心态,让我看不清楚。”

对鲁益士来说,写日记可表达内心的挣扎,也是对付忧伤最有效的方式。在不断的自省中,他领悟到,神赐给他的这个妻子,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礼物,他对神不由得转为感激。

在这个心态下,他发现爱能超越死亡,而表达爱情最有效的方式乃是赞美。“赞美带来喜乐。先赞美造物者,再赞美他所造的,因那是神的恩赐。”

是的,失去了至亲的人,还是可以赞美的,赞美神让我们经历爱。只有在赞美中,我们方能享受爱的祝福,即使所爱的人已远在天涯。

许多人为了死后能与亲人团聚,才寻求神,以神为达到目的的路径。但对鲁益士,“如果我亲近神是手段,而不是目标,我是绝对找不到他的。”只有爱神,对人的爱才能延续。作者把原来的两种感情──丧亲之痛和对神的埋怨,合成了对至高者无条件的爱。

在一个人的生命里,有多少不能解答的问题?鲁益士听到神对他说∶“平安,我的孩子。你不会理解的。”神赐给他谦卑,使他接受了生命中的不幸,接受了那些不能解答的问题。全书以他的妻子临终的话作为结束∶“我已在主里得到了平安。”

A Grief Observed是一部文学佳作,真诚感人,用意深刻,风格独创,文词优美。对遭过丧亲之痛的人,它能化忧伤为希望。你要是想帮助、安慰失去亲人的朋友,可以之为借鉴。

注∶
1. Clive Staple Lewis,1898年生於北爱尔兰,1963年死於英国牛津。
2. 主要著作有∶The Screwtape Letters,Miracles,The Great Divorce,Mere Christianity,The Problem of Pain,The Four Loves,Letter to Malcolm,以及19本小说和诗集。
3. 1961年,Faber and Faber Limited,England出版。

作者生於四川,长於台湾,多年任国际谘询工作,现居美国波士顿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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