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合本修订版——创世记经文修订点滴

经文评鉴学的影响
《和合本修订版》圣经(以下简称《和修版》)创世记的脚注多达114个,当中不少涉及古卷、古译本异文的经文评鉴学,创世记23章1节就是一例。《和修版》在这一节经文仍然根据马所拉经文文本,保留《和合本》的旧译:「撒拉享寿一百二十七岁,这是撒拉一生的岁数。」不过《和修版》在此加了脚注,说明七十士译本经文没有下半节「这是撒拉一生的岁数」。圣经经文专家一般认为原著很可能没有这一句,是后期编写希伯来圣经的犹太经文专家为了释经的理由,又或者为了追求要与创世记25章7节(有关亚伯拉罕的寿数)和47章28节(有关雅各的寿数)相若的用语一致,才把这一句加进去。当今英文的NEB、法文的BJ和TOB、德文的路德圣经、中文的思高等译本,都根据七十士译本,没有把这一句收入正文里;而英文的RSV和NRSV、法文的NBS、《和合本》等译本,则根据马所拉文本,保留此句。《和修版》也依循《和合本》旧译,以马所拉文本为正文的根据,在正文里保留此句,不过加注说明七十士译本没有此句。

创世记另有一节经文,也是因为评鉴学研究所得的结论,而为其中一句加了脚注,说明有些古卷和七十士译本是没有的,这一句是31章53节的「就是他们父亲的上帝」。为什么马所拉文本多了这一句,有些古卷和七十士译本却没有呢?经文评鉴专家推断,这是因为同节里出自拉班之口的动词「判断」,希伯来原文竟然用了复数形式,反映在雅各布的母舅、异族人拉班的脑海中,「亚伯拉罕的上帝」和「拿鹤的上帝」是两个不同的神明。(另参约书亚记24章2节,那里也提到亚伯拉罕和拿鹤的父亲他拉,他们从前住在大河那边事奉复数的别神。)于是后期编写希伯来圣经的犹太经文专家,很可能为了要回避拉班的多神信仰的嫌疑,故此加了一句「就是他们父亲的上帝」,强调两位先祖的上帝都是同一位、惟一的上帝。有些古卷和七十士译本经文没有「就是他们父亲的上帝」,很可能反映原著的传统经文没有此句。《和修版》仍然依循《和合本》旧译,以马所拉文本为正文的根据,在正文里保留此句,不过加注说明有古卷和七十士译本没有此句。

创世记经文修订涉及评鉴学的另一例子,在36章39节的人名「哈达尔」,《和合本》旧译是「哈达」。出现这两个不同的称呼,是因为希伯来文两个字母的写法非常相似,就是形成90度尖形正角的daleth字母,与形成90度圆形正角的resh字母,抄写员有时把两个字母混淆了,所以出现不同抄本分别有Hadad和Hadar两种不同的拼写。本节根据联合圣经公会出版的「希伯来文旧约文本研究小组」纪录的建议,正文采用「哈达尔」,而把「哈达」作为异文放在脚注里。

谐音文字游戏
旧约圣经原文的希伯来文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特点,就是竟然包含了一些文字游戏,例如字母诗、平行句法、交叉句法等等。不过最饶有趣味的,应该首推谐音的文字游戏,这是指在同一节或同一个段落里,出现两个用词,其中一个多是人名或地名,竟和另一个用词发音相近,或甚至来自同一个字根。

《和修版》没有忽视这个有趣的谐音文字游戏,在旧约特别为此提供了约30个脚注,向读者交待,使读者认识到经文的趣味性,能够得到犹太人阅读他们的希伯来圣经的相同领受。在交待谐音文字这方面,《和修版》创世记提供的脚注,在旧约39卷书中是最多的一卷,共有以下6个:
创 2526  「雅各」与「脚跟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创 2633  「示巴」与「起誓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创 2736  「雅各」与「欺骗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创 3149  「鉴察」与「米斯巴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创 4916  「伸冤」与「但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创 4919  「袭击」与「迦得」的希伯来话发音相近。

具有意思的人、地名
此外,旧约圣经里的人名、地名都具有含义,就如华人的中文名字是有意思的。《和修版》特别注重旧约圣经人名、地名具有含义的特点,按个别重要的人物和地方名称的意思,加脚注交待。在创世记这一卷书里,此类脚注特别多,例如交待雅各十二个儿子的名字的意思(29:32, 33, 34, 35;30:6, 8, 11, 13, 18, 20, 24;35:18);还有其他重要的人物和地方,都加注说明其名字的含义,例如「该隐」(4:1)、「巴别」(11:9)、「以实玛利」(16:11)、「别是巴」(21:31;26:33)、「以扫」(25:25)、「雅各」(25:26)、「以东」(25:30)、「伯特利」(28:19)、「玛拿西」(41:51)、「以法莲」(41:52) 等,增加读者阅读圣经的兴趣和领受。

语文变迁与地域差别的影响
在修订创世记经文时,也遇到一些中文用词取舍的问题。例如在创世故事里,讲到上帝创造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时,《和合本》说「那人独居不好」(2:18),可是现在「独居」已经含有一种特定的意思,用来指子女长大成人离家独立、年老失去配偶的「独居老人」,或指一些已婚人士因家人移民或其他原因,不得不暂时「独居」。这个「独居」用词,已经不符合创世记2章8节上文下理所要表达的,就是人类始祖亚当刚刚被造时单独一人的状况。《和修版》委员会经过多番考虑和咨询,决定把这一句修订为「那人单独一个不好」。

创世记有一句经文的修订,是因为中文用词的地域性差别,曾经引起修订委员会深入的讨论和考虑。这句经文是创世记20章3节:「夜间,上帝在梦中来到亚比米勒那里,对他说:『看哪,你要死了,因为你带来的女人,她是有丈夫的女子!』」问题出自最后一句「她是有丈夫的女子」,《和合本》旧译是「她原是别人的妻子」,有修订委员觉得这一句其实可以修改成「她是个有夫之妇」,不单忠于原文希伯来文用词,而且既精简又符合中文一般的说法,可谓一举两得。但是原来「有夫之妇」一词在台湾已具有非常负面的涵义,每逢台湾媒体提及「有夫之妇」,都是指女方是个淫妇,与奸淫、婚外情的风化新闻有关,因此来自台湾的修订委员强烈反对采用「有夫之妇」一词,认为怎可以把多国之母撒拉说成一个淫妇!虽然对中国内地和香港的读者来说,这词语只是界定一个女人的婚姻状况,不一定含有「淫妇」的负面涵义,但委员会最终决定改为说得白一点,就是「她是有丈夫的女子」。

 

洪放博士(联合圣经公会翻译顾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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